搬家途中司機三度偏離導航;前腳還有說有笑,后腳卻從車窗跳下,不治身亡;貨車上沒有錄音、錄像設備,到底發生了什么現在仍無從可知……這是今年2月6日,23歲長沙女孩車莎莎用貨拉拉搬家路上發生的悲劇。貨拉拉,頓時成為了公眾眼中的“禍拉拉”。

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人們沒想到這個覆蓋352座城市,月活司機48萬,月活用戶720萬的貨拉拉竟如此危險,有如此多漏洞。

01、“裸奔”的危險分子與資本的寵兒

貨拉拉跟滴滴類似,一個是網約車送貨,一個是網約車送人。3年前因空姐遇害案,滴滴上線了音頻錄音、行程分享等多項安全舉措,相比之下,貨拉拉在安全領域仿佛“裸奔”狀態,每個月數百萬用戶使用貨拉拉的安全保障來自于對貨拉拉平臺及貨車司機人性的信任,平臺的制度性安全保障缺失嚴重。

“裸奔”的貨拉拉跟20年前的無證小煤窯有何區別?

更嚴重的問題出現在合規性上。據《財經》報道,去年12月,上海交通執法隊員查處多個沒有營運資格的貨拉拉平臺駕駛員。原本載人的小面包車,經過私自改裝,便成了貨拉拉平臺的“正規軍”。這些司機稱是貨拉拉主動找上門,在提交駕駛證、行駛證、保單等相關資料,但唯獨沒有提到過“營運證”?!敦斀洝氛J為,在貨拉拉的營運過程中,真正具備資格的司機數量有限,貨拉拉或許長期處于非法運營狀態。

這讓快評君不禁聯想到,二零零幾年,山西、陜西、甘肅等地頻發的小煤窯礦難,因煤老板的私欲,“三證不全”、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等重大問題的小煤礦私挖、私采現象嚴重。那時還年少的快評君經??吹诫娨曅侣?,少則十幾人,多則數百人,因瓦斯爆炸被困井下,那些緊張的搶救畫面令人印象深刻。

彼時,煤老板們不顧礦工生命安危,不愿花錢完善安全設施,只顧瘋狂采煤賣錢,安全措施“裸奔”。如今,貨拉拉寧愿花錢買流量、吸引用戶,只顧把市場規模搞大,不愿花錢升級安全舉措,與那些煤老板們如出一轍。一個是最傳統的煤礦,一個是最潮的網約經濟,兩個行業看似天壤之別,但安全措施缺失帶來的危險,以及背后資本的貪婪是一樣的。

事實上,早在2018年,貨拉拉就曾因“裸奔”發生損害用戶權益的事兒。杭州一女士被貨拉拉司機上打電話威脅恐嚇,被嚇得20多住酒店而不敢回家。當時就有媒體提醒貨拉拉,作為交易雙方的撮合中介平臺,“既有責任加強對司機的資質審核,確保司機的信息真實可信,也有責任保障交易和服務過程合乎標準規范,用戶權益和人身安全不受侵害?!辈⒔ㄗh其學滴滴設置一鍵報警等功能,確保用戶安全。

兩年多過去了,貨拉拉顯然沒有聽進去,目前黑貓投訴上,針對貨拉拉的投訴,高達兩三千之多。即便有滴滴的作業擺在面前,貨拉拉也不會抄,直至此次釀出事關人命的悲劇。

與此同時,貨拉拉卻在融資路上一路高歌:2019年2月,獲得高瓴資本領投的3億美金D輪融資;2020年12月,獲紅杉中國領投的5.15億美金E輪融資;今年1月,貨拉拉再傳出消息,即將完成F輪15億美元融資,本輪融資后,貨拉拉估值高達100億美元。

在E輪融資后,貨拉拉創始人兼CEO周勝馥曾表示,資金用途主要是“市場擴張,尤其是向四五線城市的業務下沉會繼續加速”。作為資本的寵兒,貨拉拉如果早花點錢做好安全措施,也不至于發生女孩跳窗身亡的悲??!

02、狡猾的平臺與日益嚴格的監管

此次悲劇不僅暴露了貨拉拉作為平臺方自身的漏洞,也再次敲響了對互聯網平臺的監管警鐘。

貨拉拉APP的用戶服務協議里有這么一條:“閣下同意并確認,閣下及/或任何第三方在搬運服務(托運貨物裝卸)過程中受到的任何人身傷害及/或財產損害,均與貨拉拉無關、貨拉拉不承擔任何責任?!?/p>

“裸奔”的貨拉拉跟20年前的無證小煤窯有何區別?

而在司機版APP中,貨拉拉提出“不是雇傭司機之合約或租用參與車輛之合約的任何一方,亦與閣下不存在任何掛靠、雇傭、合伙、合資或其他關系?!?/p>

看完這兩條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搬家途中用戶受損,貨拉拉不承擔任何責任!也就是說,如果長沙案件不是因為輿論壓力,貨拉拉可以啥都不用做,跟家屬意見不一致也沒關系,因為它已經寫明了自己什么責任都不用承擔。

這種做法合不合法,快評君不知道。但這的確是平臺經濟的狡猾之處。曾經,平臺們利用“避風港原則”為自己辯護、轉嫁風險,有的堅持自己的“技術中立說”,有的鼓吹“算法沒有價值觀”。按照此邏輯,貨拉拉也可以不承認自己是服務提供者,只是服務提供者和獲取者之間的連接者。

但當平臺經濟越來越普遍、規模越來越大,外賣平臺、短視頻平臺、打車平臺等等,成為互聯網主流商業模式時,平臺的責任就無法規避,面臨的監管也必然越來越嚴。

去年雙11前,多部門聯合約談京東、美團、58同城、百度等27家互聯網平臺,要求互聯網平臺企業要直面存在的問題,堅持依法合規經營,勇于擔當社會責任,不斷強化自我約束和自我管理。

在互聯網各細分領域,更加嚴格的監管舉措也相繼落地。與貨拉拉相似的網約車市場,六部委也聯合于去年12月中旬發通知,要推動平臺、車輛、司機信息共享,利用大數據嚴查非法網約車……

外賣行業的監管舉措也相當有借鑒意義。前兩天,媒體報道,市場監管總局多次約談美團、餓了么等平臺,要求平臺“落實五個責任,做到五個確?!保郝鋵崒彶樨熑?,確保入網商家具有實體經營門店;落實監督責任,確保線上線下餐飲服務同標同質;落實配送責任,確保配送環節餐食不受污染;落實維權責任,確保消費者合法權益得到保護;落實管理責任,確保有專門機構和專職管理人員。

快評君建議貨拉拉參照此“五個責任,五個確?!?,一一自查、整改。

結束語

最新的消息是,2月24日,貨拉拉再次發布公告,公告稱,已于2月23日下午取得車莎莎家屬的諒解,并將與家屬一起妥善處置善后事宜。貨拉拉承認平臺存在安全預警缺失,產品安全功能不完善以及跟進速度慢等問題,并成立由創始人兼CEO周勝馥帶隊的安全整改小組。

希望這份遲來的道歉和認錯,不是貨拉拉應對輿論壓力的公關說辭和權宜之計,而是真正意識到平臺責任的開始,希望血的教訓能讓“裸奔”的貨拉拉戴好安全帽。在貨拉拉真正做到承諾的整改措施,改掉流氓的服務條款之前,快評君呼吁大家不要放過貨拉拉!